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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 河


秦延安
发布时间:2021年04月01日  来源:

  睡梦中,突然被“咯吱咯吱”的声音惊醒,我静心聆听,那声音如杀猪匠的磨刀声,又似伐木的电锯声,令人毛骨悚然。我屏息静听,那声音隐隐约约,又似怪兽磨牙般令人恐怖。我心里清楚,这不是人的,也不是动物的,但这声音比怪兽磨牙还让人不安。我侧耳细听,那声音似乎又没了,周围一片沉寂,窗外只有怒号的河风,让玻璃不停地打战。我躺下,那声音似乎又从不远处的大河传来。夜深、天黑、风急,终让我没敢一个人跑出去看个究竟,但我知道,那声音肯定是大河又在磨牙了。

  近30年与河为伴的生活,让我对这条大河的性情有了更多了解。每一年,我都从一河黄汤守它到千里冰封,又从万里雪飘陪它到大河解冻,对于大河磨牙的声音已经司空见惯了,但是每一次听到这声音,我心里不由得忐忑不安,特别是在月黑风高的寒夜,那声音更是让人辗转反侧,唯恐大河出现险情。

  记得刚参加工作时,每逢遇到大河磨牙的夜晚我都寝食难安,那时,师傅便安慰我,让我放心睡,他说大河磨牙是肚子饿了想吃东西,只要它吃了河里的鱼虾捱到开春就没事了。虽然师傅是这样对我说的,但每次遇到大河磨牙厉害的夜晚,他自己却悄悄地爬上塔楼看看情况。当时,我心里想,大河磨牙这么厉害,恐怕吃点鱼虾并不解馋吧!果不其然,有一年,已经快到春分了,磨牙多日的大河突然将沿岸近百米的堤防咬了个豁口。由于师傅发现及时,各方快速抢险,终没酿成大祸,但从此,我对守河工作有了更深认识。

 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,我穿着厚厚的棉大衣按照惯例去巡河。门一开,迎面扑来的呼啸寒风让我不由得打了个激灵,持续的寒潮让室外的温度达零下十多摄氏度。举目四望,空旷的河滩上没有一个人影,咆哮的河风刮得人脸生疼,不远处的大河如一条白练缥缈在天地间。我快步走向河道,河堤上除了码好的抢险方石空无一物。河面明晃晃的,有些耀眼,昔日浑浊的黄河水已被寒风冻结在了一起。也许,只有这个季节,这一河的水才能够紧密抱团,不会四散逃窜,也不会抛下彼此。那些黄白交替的坚冰从河岸一直伸向河心,大大小小高低起伏,仿若地震中狼藉不平的地面,令人惊心动魄。近岸处,那些河冰如螃蟹般张牙舞爪,开裂的缝隙甚至能吞下一个人。而寒风还在忙碌地雕琢,原本平静的河面上,冰块横七竖八你挡了我的道,我堵了他的路。河冰在拥挤中做着力量的抗衡,在摩擦中寻找着自己的空间,这就有了那时断时续的磨牙声。我将流冰密度和岸冰数据用手机报送给应急和水利相关单位后,继续巡堤。

  虽然河面已封冻,但河下并不一定太平。前行两三千米,便远远地听到滚滚黄河水夹杂着冰凌的碰撞声,河面上沸腾着水雾,如战场上的厮杀般壮观。那些大如磨盘、粗如象腿的浮冰各持利器,或顺流而下,或盘旋岸边,宛如万千冰莲落银河。虽然河道里气象万千,但我丝毫不敢大意,沿着河道巡堤,查看冰情。就在这夜听河声、日查堤情的过程中,天气一日日暖和起来。也不知什么时候,那夜夜磨牙的大河竟没了声息,就连河畔的风也变得温柔起来,仿佛在抚平大河一冬的伤痛。原本被禁锢的河水如上了发条,被松了绑的坚冰赶紧收起锋芒,迅速奔跑起来,可还没跑多远,便栽倒在滚滚前进的队伍中。

  “开河了——”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悠长号子,在河面上飞蹿。大河恢复了昔日的神采,那波涛容不得冻土的松驰,便飞奋而来。看着奋勇奔腾的河水,我知道,春天来了!

编辑:胡霞 范江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