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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河缘


发布时间:2019年11月21日  来源:

  常常自卑地说,我家住在黄土高坡;常常自豪地讲,我家住在黄河岸边。在黄河岸边吃黄河水长大,黄河对我的哺育和滋养,使我永远对黄河存有膜拜和心仪之情。

  发源于巴颜喀拉山的黄河,流经我的故乡时,属中上游段,就像一个少妇,清纯、娇嫩不减,又多了妩媚、温柔和丰腴,而成为如女人一生最美的年龄段,显出最美的身影。河面开阔,水量丰沛,不遇暴雨时,水质青而泛绿,水面舒展地铺开,既不湍急,也不平稳,急缓有致地流淌着。她一路走一路捎带,拨拉一把就拨拉出一片宽阔的河滩,细沙沉淀其上,浪花不时地亲吻,令她软软的、湿湿的,宁静美丽,成为黄河岸边乡亲们得天独厚的天然公园。更多的时候,荡漾在黄河渡船上的号子和山梁梁里的信天游一附和,就组合成一幅陕北黄河人家的风情图。

  生于黄河岸边、长于黄河岸边,黄河养育我长大,保佑我平安,她是我的生命之河。

  我曾在一篇小文中讲过,由于祖父是黄河渡口上的艄公,我从3岁起就跟着他来来往往于黄河之上。10多岁后,再不用跟着祖父,只要大人给上一两元钱,我与小伙伴一搭伴就乘船赶山西碛口镇的集去了。

  每年阴历七月初一,碛口黄龙庙的庙会唱大戏一周,陕西这边看戏赶会的人特别多,渡船也格外繁忙,最多时一天要放3次船,接3次。

  有一年的七月初一,我和叔叔家的宝莲去赶碛口。小孩子家不懂戏,我们只在街上转悠一会儿就开始往解船的地点走,想赶头船回家。渡船过河前,都由艄公拉着空船逆流而上走一段,才上人装东西解船,顺流而下再借助划桨的力量侧斜到达对岸。

  俗语说,三十年河东,三十年河西。意为人的运气、机遇都是可改变的,就像黄河河床河东河西互倒一样。黄河在我的故乡段,这几十年正好倒向山西。陕西这边河滩宽广平坦,山西那边却直逼山根;陕西这边是黄土高原,山西那边却是陡峭的石山,常常乱石翻滚。为取捷径,我们蹭着河边,在乱石林中跳将着行走。走了一阵后,天空突然黑云聚拢,电闪雷鸣,顷刻间大雨倾盆而下。6月的天,孩子脸,真是说变就变。我俩急忙躲在一块大石檐下,呆了七八分钟,雨稍小后我们从石檐下钻出来赶船。刚走了十多米远,听得身后“轰隆”一声,回头看时,那块大石头像跳水运动员一样,翻了几个跟斗一头栽入河中。我们面面相觑,惊出一身冷汗。

  我家搬到县城后,有一年秋季学校放假,我回到乡下看望爷爷奶奶。收假返回时,刚好堂伯他们从上游的禹门口往下游的河津贩瓷器,路径县城,奶奶交代堂伯带我回县上。

  在告别奶奶起身下河滩时,我笑着问奶奶,不会翻船吧?奶奶皱眉瞪眼地骂我:“尽说瞎话,有河神爷爷呢。”到了岸边,等堂伯装好了东西后,全体船员在岸边围成一圈,在碗大的一小堆沙上点着一把香,大家洒完酒水,磕头祈祷河神保佑一路平安。

  这是40多千米的水路,中间经过头碛、二碛。所谓“碛”,就是一段十几二十米的河段,河床不规律、平坦,多乱石且浪大水急,如果行船路没走对,有可能触着暗礁,船翻人亡。

  那次航行,过“头碛”就让我领教了“碛”的险恶。浪大处,六七米长的大船就像大浪中的一只小鞋,从这个浪尖抛向另一个浪尖,浪比人高,浪比船大。四周浩渺,远山隐退,村落和树影也不见了。堂伯们一声高过一声的号子声是向恶浪宣战,亦是给自己壮胆。我双手死死地扳着船板,一声不发,待到浪小船稳后,才觉得手指麻木、酸疼。

  过了头碛,平稳地航行了一个小时后,二碛到了。二碛不比头碛“软”,正当船工猛划大桨搏击恶浪时,我坐的船尾一边的船梆上突然被暗礁撞开一个洞,河水突突地涌进来。我大喊一声:“进水了。”堂伯他们扭头一看,脸色大变,过来两人急忙拉出被褥使劲往窟窿处塞,一边塞一边用做饭的锅往外舀水,以减轻船的负重。那场面险如1999年南方发洪灾时我们从电视上看到的抗洪抢险画面。我跳入船舱,也端起脸盆往外舀水。大家的衣服、裤子被猛浪扑得湿透,随着“呵海呵海”声,船顺急流而下,这边窟窿堵住了,船舱里的水也舀得差不多了,我们也已冲出“二碛”,进入开阔、平稳的河道,艄公这才松了一口气,抽支烟压压惊,开始有了说笑:“今天全凭这女子命大。”

  黄河亦是我躲不过的思念,绕不开的情。

  远嫁西北以西后,我离别了家乡,离别了黄河,在河西走廊深处的一片绿洲安居下来。原以为,生命中的黄河水要被祁连山的雪水替代,哪知4年后,命运之神又把我带到兰州,从此与黄河日夜厮守。

  兰州像是一个被4山扣押的女子,展露不开风采。唯独巨龙般的黄河穿城而过,给她注入了一股大义凛然的气魄和活泼灵动的自然之美。是黄河让她成为独一无二的兰州。我一直认为兰州没有什么风景可言,说有,不过南北滨河路和黄河风情线。无论兰州人,还是外地客,少不了去黄河边溜溜、看看。多数人到黄河岸边是看景,我却不止于此,开心时去河边放飞心情,郁闷时到河边倾诉心曲,无须开口,只要望着哗哗流淌的河水发一会呆,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烦恼就像被流水掏走、带走了一般,没了踪影。

  不得不感念黄河,我的生命大河。她是最了解我、最体贴我的。某年夏天,我只身前往黄河首曲的玛曲格尔珂金矿采访,这是我独自采访走得最远的一次。一周来,因一项任务不能敲定,我一直穿梭于汉藏干部和职工中间,情绪低落,备感孤独。一天下午,玛曲县地矿局的一位小师傅说:“带你到黄河岸边看看吧。”

  到达黄河岸边,看到黄河的一刹那,我像见到了久别的亲人,激动、委屈的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转,我快速转动着眼球,不让眼泪在人前流出来,下了车,便径直跑到了河边。

  九曲黄河发源于青海省,向东流进甘肃玛曲,在这里稍作逗留后,像遗忘下什么于青海,一调头二返青海,安妥隧心后才义无反顾向东直奔大海。也可以说,她在玛曲是潇洒一游。因为她不带任何急躁,不带任何负担,清清爽爽,河面亮如明镜,河水清幽淡雅,是那样清丽脱俗、静若处子,安静地端详着两岸的山峦群峰和寻常人家。

  一见到黄河,我心里就有了底,觉得自己并没有走远,只是从陕北走到兰州,从兰州走到玛曲。如果做一个漂流梦,从此处顺流而下不就可以漂回兰州,漂回老家?

  泛舟大河里,积水穷天涯。天波忽开拆,郡邑千万家。在河边踱踱步,在河滩扬扬沙子、捡捡石子,不知不觉,心情渐渐明朗起来,随后与藏族朋友一起在藏包喝青稞酒,跳锅庄舞,终于重振精神顺利完成了任务。

作者:秦锦丽 责任编辑:范江涛 胡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