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盼水


发布时间:2019年10月15日  来源:

  在我的家乡河南省偃师市诸葛镇西山张村,流传着一段顺口溜:“山高石头多,出门就爬坡,晴天脚碰石,下雨泥缠脚,吃水贵如油,麻雀喝汽油。”

  在我的印象里,家乡是方圆百里闻名的缺水村,当年很多适婚年龄的男子,因受环境的影响迟迟找不到对象,有几个至今还在打光棍。水,是世代生活在这里的农民的念想。为此,大人常给孩子起名叫长水、流水、得水、泉水等,但这些都无济于事。遇到久旱不雨禾苗干枯,老百姓就会抬着龙王爷的石像,在神像头上盖个麻叶,在天阴的时候,敲锣打鼓去祈雨,偶尔还真的灵验,雨下得沟满河平,妇女们把家里存放的脏衣服烂鞋拿出来围在沟边有说有笑地洗着,一边诉说着这苦日子啥时候是个头,一边调侃穷地方娶个媳妇不容易。男人们除了干活,一有空就挑水,缸里水满,媳妇就有笑脸。在没有雨水的时候,大家就把目光转向流泉沟。奶奶常在夜深人静时,手提马扎和煤油灯去沟里舀水,等到天亮,爷爷把水担回家。有时我会在路边等她,每过几分钟我就喊叫一声,她答应了就证明没事。奶奶出生在旧社会,硬生生地把脚缠成树叶那么大,走路进进退退,我生怕她掉下悬崖。1962年我8岁,一天,我和奶奶去流泉沟抬水,往返要经过两道沟一座山。早晨,我们出发,回到村子附近已经中午11时。刚停下来休息休息,没想到桶底被石子扎破,水很快漏完了。奶奶坐在地上痛哭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:“有福的人生在城市马道,没福的人生在深山背后。”这件事一直埋藏在我幼小的心灵里。

  1975年,国家执行推荐上大学的政策,我被村里乡亲推荐上黄河水利学校学习陆地水文专业,一个出生在缺水山村里的青年对水利知识的渴望是强烈的,我立志要学好水利知识,帮助家乡解决难题。1977年,我毕业分配至郑州水文水资源局,一开始在太行山里工作,当地老百姓为了灌溉粮田,派我做测量选线修渠工作。我积极为当地群众服务,帮助他们在太行山修建了一条水渠。清清的丹河水流进了地里,也滋润着我的心田。

  1988年,我被调到黄河小浪底水文站工作,遇到我们同年毕业的地质班几个同学,他们毕业后一直为小浪底工程做前期地质勘探工作,获知我的家乡缺水的事情之后,表示愿意做些事情。他们的热情大大激发了我,经过多次碰头商量,我们联合了家乡村委给上级政府写申请报告,希望能解决贫困山区吃水难的问题。报告引起重视,上级批复了40万元打井经费。我的同学只让村里解决油料等问题,省下的钱用于村里建校。后来,我们辗转通过北京的勘测队找准水源位置,花了一星期时间将井水打出,全村人无不欢欣鼓舞,八九十岁的老人拿着碗接井水喝,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笑容,洛阳市领导也赶到现场剪彩祝贺。我为家乡做了微小的贡献,心里甭提多高兴了。

  如今,老家变化日新月异,过去怎么也走不出去的大山,现在被辟为万安山旅游景区。路灯点亮暗夜,公交车也直通老家。流泉沟,现在正计划申报万安山清泉水项目。

  我这个从干旱缺水的山区走出来的人,怎么也想不到,自己能与水结缘,并把半生精力奉献给国家水利事业。40年间,我蹲守在大小河流的岸边,耐心观察,仔细测量,用心陪伴。如今我已65岁,退休后来到国家电网河南天池抽水蓄能电站工程部继续发挥余热。从盼水的少年到满头华发,我步履不停地践行着一个水文人的使命。往后余生,我还将努力保持健康,汲取新知,用水造福百姓。

  作者:张如修 责任编辑:范江涛 胡少华 杨希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