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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的变迁


王谦虚
发布时间:2019年08月27日  来源:

  水承载着生命,水的变迁就是我们村一部浓缩的历史,而村里的那口古井就是这一切的亲历者和见证者。

  如今,古井像完成了使命一样,静静地躺在村子里那棵大柳树下面,一扇圆圆的井盖紧紧地盖在井口上面,盖住了遥远的传说和沧桑的面容。这口古井成了我们生命里重要的、亲切的、温馨的印记,永远难忘。

  从我记事起,全村40多户人就靠这口古井吃水。这口古井是何时开凿的,没有人能说出具体时间,村里的老人只是说它很早就存在了。古井披着神秘的面纱,被村里人称为“百年老井”。古井像无私的母亲一样,在漫长的岁月里,用甘甜的乳汁哺育着全村百十口人。

  我的家乡在甘肃通渭干旱山区,吃水困难是儿时最深的记忆。

  风调雨顺的年月,古井里的水足够全村人饮用。可是不下雨不下雪的日子,就闹水荒。滴水贵如油,人没有水吃,更不用说牲畜饮水了。古井里的水被抽干了,大半天才攒够一桶。人们便赶着毛驴,拉着架子车到山脚下的河沟里拉泉水吃。

  那时候,母亲带着我和弟弟天天担水、抬水吃。母亲担两桶,我和弟弟抬一桶,每次要花半个多小时。从家里出发走下坡路,人很轻松;回来时,肩上压着扁担,抬着一大桶水,还要爬坡,常常累得气喘吁吁,两腿发软。大家每天五更起床,趁着夜色,蒙着薄雾,排队取水。白天农活忙完之后,母亲临睡前还要趁着明亮的月光到河沟里去担水,我和弟弟照旧是用扁担抬。因为担水,母亲不知道身披多少朝霞,不知道踩碎多少月光,不知道踏过多少夜色。

  我家里有两口大水缸,三桶水倒进去还不满。早晨起床洗脸的时候,倒上半马勺,洗完脸把水攒起来洗衣服。洗菜的水用来洗锅,洗完锅再用来和猪食。水得到了充分的循环利用,没有浪费一滴。

  那时候,人们天天盼下雨。心里有盼头,日子就会慢慢好起来。只要一下雨,我们就像小猴子一样,满院乱跳。雨点打在身上,拂去尘埃,洗去污垢。人也像庄稼一样吸足水分,一下子精气神十足。我们把家里凡是能盛水的家当全都拿出来,摆在屋檐下面盛雨水,马勺、脸盆、水桶、和面盆……叮叮当当,滴滴答答,原本缺水的山里,一下子变成了水的乐园,雨滴敲打着锅碗瓢盆,奏响了一支交响曲。下一场雨,人就精神一次。

  后来,在“母亲水窖”项目的帮助下,父亲打了一口水窖,用来收集雨水。打了水窖后,离水近了,人心就踏实了。只要天气预报说有雨,母亲就会把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,等着好雨降临。大雨瓢泼,洗刷净瓦片上、院落里的尘土后,父亲便打开水窖的引水管,让清凌凌的雨水流进水窖,不再为吃水发愁的父亲喜笑颜开。

  村里家家户户都打了水窖,原本缺水的山里,一下子有了生机。

  有井水,又有窖水,我们瞬间觉得日子好过多了,生活处处充满阳光。尽管我们还要抬水吃,可是,再也不用去山底下的河沟了。母亲便规定,井水人吃,窖水家畜用。

  2012年,村里通上了自来水,父亲直接把水龙头安装在厨房,甘甜清凉的自来水从遥远的地方流到了灶台上。那一年的新年,我们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,因为我们终于结束了为吃水发愁的日子,我们不再担水、抬水吃,那是我们生命里永远难以忘怀的事,那也是一个时代的印记。

  村里那口古井像完成了使命一样,门庭冷落,很少有人去古井担水了,古井旁再也没有人来人往的盛况。每个清晨到夜晚,村里再没有桶儿叮叮当当、扁担吱呀吱呀的乡间小曲飘扬。古井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村口,像一个历经沧桑岁月的老人,安详地注视着村庄。

  如今,水泥硬化路犹如盘旋在山间的丝带,盘过一个又一个山坳,绕过一个又一个沟沿。一进村,树绿地阔,天蓝云白。村子静谧而幽雅,水泥路一直通到家家大门口,以前的盛水缸不见了,家家锅旁有自来水管。打开水龙头,尝一口清凉甘甜的自来水,沁人心脾。

  从井水到自来水,就是生活从苦到甜的变迁。一代代的山里人,虽生活在艰苦的环境,但不言败,不放弃,他们有梦想,有追求,所以日子越过越好,越过越甜。